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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狗坳 石板路

2019-11-18 17:30 热购彩票平台 周伟华

我家屋前曾经有条石板路,从杏子铺老街通到测水老街,有人还说通到永丰和荷叶曾国藩家。我只知道是石板路,却不知到底通哪里。因为当年我们还是童年。在我印象中,石板由于年代久远,已成青黛色,好像上了一层油,由于千万人年复一年的踩踏,石板已没了棱角,周边圆滑,通体晶亮。那时很多人担着货担或用鸡公车驾货,人来人往,熙熙攘攘,络绎不绝。

后来杏子铺到木家塘到双峰和湘乡都修通了公路,涟水河也修了洋潭滚水坝和溪口大坝,船运中断,杏子铺老街和测水老街由繁华变为荒落。石板路上担货的就越来越少了。

上世纪七十年代农业学大寨,掀起开田修坝的高潮,路上的青石板大部分被挖走了。只有黄狗坳那段路还保存得比较完整。1997年我从部队转业回家乡工作,从黄狗坳走过一次,发现那里石板又被人撬走了,好像只留得十来块。昨天闲暇无事,我突然想去黄狗坳看看。于是带把茅镰(砍刀)就走。从甘子冲进去,路上长满了杂草和刺蓬。我边砍边走,不久就到了黄狗坳。黄狗坳是麻神山与大坟山交界之地,也是杏子村与品端村分界点。

左边是高大险峻的麻神山,它横跨杏子、品端、木家和亭子四个村,是附近最大最高的山。山顶有个杀牛坨,大约五六亩,四周略高,中间略低。杀牛坨曾经有个麻神寨,两进六弄,规模宏大。山寨驻有八九十个劫匪。土匪挖了壕沟,设置了滚木和石弹,防御进剿的民团。曾国藩剿灭太平天国的时候,麻神寨的土匪被斗盐蔡家冲的曹十大人招安,最后在名将刘铭传麾下与法国侵略者激战,全部殉国,无一生还。小时候我和同伴去杀牛坨玩过,确实有地基砖块和碎瓦残片。听说土匪常常下山打劫过往的富豪。有人说杀牛坨有块风水宝地。品端村朱柏光老师的父母就埋在那里。地仙划定了地方,做工的人没依地仙的,挖错了地方,结果挖不进去,都是石头。后来按地仙指定的地方挖下去,正好棺材大小的一块地全是黄土,没有石头。当时还挖出了两个石蛋。现在他们的后代读书的大都是名校高材生,做生意的大都是大老板,家门兴旺,万事胜意,有人说莫不是麻神山上真是风水宝地?黄狗坳的右边是大坟山,大坟山东傍涟水河,听说土匪跨过黄狗坳就下涟水河去抢劫货船。

在黄狗坳最高最显眼的地方,有个孟公庙。曾经是石条子建造的,两人高,下雨天路人站在檐下可以躲雨。后来在破四旧时,被我一个远房的坯伯伯破坏了,把石条用鸡公车运回去,打猪栏屋的地脚。他的细女几突然得了病,莫名其妙,查不出原因。有人说我坯伯伯得罪了孟公菩萨使然,因此祸及女儿。不久,坯伯伯又用鸡公车把石条子又送回黄狗坳。

在上世纪八十年代,杏子铺街心组砌田磡,把孟公庙的石条子又用到田墈上了。孟公庙是有来历的。传说曾经有个砍柴烧木炭的人,叫孟公。他烧炭中有檀香木,香气扑鼻,香气飘到天庭。玉皇大帝命太白金星探个究竟。发现是孟公烧炭所致。他见孟公烧炭辛苦,汗流浃背,就想给他一个荣华富贵的机会。问孟公要当官还是要发财?孟公被火炭烤怕了,什么都不想,只想要凉快,随口便答:我官也不要,钱也不要,只想要风。于是孟公死后就被葬在风口上,立庙祭祀。所以孟公庙建在风口上,就是这个由来。黄狗坳这个孟公庙,曾经有对联,曰:孟仙威猛悬大斧公道无须要小钱现在黄狗坳又建了个孟公庙。那是十多年前泉坝村黄清泉为首修建的,只是规模要小得多。听说孟公菩萨报梦给他,让他为孟公菩萨重修孟公庙。黄清泉第二天就叫上老虫树口的加回子去建造了。从黄狗坳往下走,路上长满了杂草,但依稀可以见到躲在草中的青石板。我拔掉杂草,数了一下,一共十二块,大小不均匀,大的有五六十厘米,小的仅三四厘米。这石板路沿山坡修建的,路的下面是著名的48坵田。这48坵田共6.6亩,无塘无坝无井但从未干旱过。听说田主人龙新端想卖田,与人看田时把斗笠和蓑衣放在田上,结果数来数去只有46坵,2坵田找不到。正好恰逢天下雨,他把放在田上的斗笠蓑衣穿戴身上,再去数,48坵田一坵不少。原来是斗笠和蓑衣各盖住了1坵。沿石板路向下走1200米,就到了杏子铺老街。当时这里是个繁荣的商埠,因水而生,因水而旺。当时三大批发部,十八个商行,家家繁忙,生意兴隆。潘家做的飞飞(油纸)伞,张(碧生)家做的糖果,都是远近闻名,供不应求。

我记得当年我在黄狗坳放牛打柴,常常坐在这里吵闹或游戏。坐在石板上打过包(纸板),滚过弹子,打过陀螺等等。每到热天,我们就躺在孟公庙对面的青石头上睡觉,任凭南风吹拂,舒爽极了。父亲也是踩着青石板走过黄狗坳的。他要到坳头山担百多斤煤炭,担到杏子铺码头,要运到长沙武汉去的。一个来回,换得一升米。伯父也是踩着青石板走过黄狗坳,在杏子铺老街上码头,去涟水河驾船,通江达海,长沙岳阳南京到处飘泊。二舅也是踩着青石板,从梓门邮局背着大邮袋走路过来的。一路经过测水老街,在我家吃过晚饭,喝完那禾线子酒,带着我翻过黄狗坳,走到杏子铺老街他舅子张碧生家,睡一晚上,第二天又踩着青石板翻过黄狗坳走回梓门。又走回去。舅舅在梓门邮局上班,不会骑线车子,送邮件一辈子都是脚板走出来的。每到星期六下午,他就背着大邮袋,装着母亲喜欢的报纸,我们兄弟喜欢的测水油豆腐,到我家吃晚餐。那时很穷,没有什么东西吃,他每次带来的油豆腐就是我们的最爱。每到星期六,我就盼着舅舅背着大邮袋从石板路上走来。爷爷也是踩着青石板,经常来往黄狗坳。爷爷家穷,天天为杏子铺潘家商行担货,从杏子铺到测水老街,又从测水担货回杏子铺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头颅后面的肩膀上竟磨了个大肉砣。人们都戏称爷爷为“双脑壳”。

湘中名儒尧阶十五爷也是踩着青石板翻过黄狗坳,从床石到双峰书院或者到曾国藩家里,去教书讲习的。听说尧阶十五爷在双峰书院撰写的名联:两派交流  好向此间寻活水双峰对峙  更从何处仰高山这对联是他从经过黄狗坳的崇山峻岭找到的灵感。当年曾国藩的弟弟与朱尧阶结亲家,曾大人也是踩着青石板翻过黄狗坳的。现在路还在,但早已荒草凄凄,青石板残存寥寥,行人断绝,荒凉戚戚。我望着黄狗坳两边的崇山峻岭,偶尔听到幽林中传来的三两声鸟啼,蹲下身来抚摸着青石板。岁月已逝,但残存在我心里的印记镌成了永远的岁月痕迹。透过山坳,望着山外的柏油公路,汽车穿梭不息,路边的房屋金碧辉煌,韶华气派,呈现一派繁荣景象。也许衰败就会有一种新的重生。

责任编辑:谭洲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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